世界好声音丨席妍:托丽?艾莫斯:是枪支也是玫瑰

摘要: 2017聆听世界好声音 ?

11-01 10:05 首页 符号与传媒

2017聆听世界好声音



托丽?艾莫斯:是枪支也是玫瑰

(图片来源于网络)


如果要在当代女性摇滚音乐创作者中树立一个标杆,那么你不可能绕开托丽?艾莫斯(Tori Amos),正如艾莫斯本人不能绕开注定属于她的命运一样。顶着一头标志性棕红色长发,慵懒到近乎神经质的唱腔以及不可缺席的钢琴伴奏,托丽?艾莫斯独创的另类音乐风格成功征服了大批欧美听众。而在当代摇滚乐坛上,很少有超乎她思想深度的女性创作者。她也被乐迷们亲切地誉为“红发精灵”。


托丽?艾莫斯原名艾伦?艾莫斯(Ellen Amos),1963年8月22日出生于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的一个牧师家庭。两岁半就开始接触钢琴,并崭露出惊人的音乐天赋。五岁时成功申请奖学金,进入当地的皮博迪(Peabody)音乐学校就读,并成为了该校最年轻的学生。然而,天生对音乐节奏感拥有特殊体验的艾莫斯并不喜欢循规蹈矩的古典钢琴演奏方式,反而受到了来自披头士(Beatles)、吉米?汉克斯(Jimi Hendrix)、齐柏林飞船合唱团(Led Zeppelin)等摇滚音乐的影响,很快便成为校方眼中的“异类”。十岁时,她被学校开除。从那时起,艾莫斯就成为了“叛逆”的代名词。只是她不知道,这源于个人审美喜好的“叛逆”却指引它穿过人群,并寻找到真正属于她自己的音乐方向。


(图片来源于网络)


辍学后,艾莫斯跟随父亲来到乔治城,决心要成为一名摇滚歌手,并在一个同志酒吧找到一份弹奏钢琴的工作。她把自己更名的为托丽?艾莫斯,而Tori 源自日语“とり”,即“小鸟”的意思。这只“摇滚小鸟”开始自由地追逐她渴望的音乐。1980年秋天,艾莫斯在音乐创作上小试牛刀,与哥哥合写了一首推崇家乡棒球队的单曲“Baltimore”,并因此获得一枚城市勋章。此时,离艾莫斯正式发行她的处女大碟《小地震》(Little Earthquake)还有整整十年。


十年间,艾莫斯经历了她创作生涯中最艰难的一段时光。1984年的某个晚上,艾莫斯结束了在洛杉矶的一场演出后搭便车回家,途中遭到了乐迷的威胁和强暴。这一噩梦般的经历,改变了艾莫斯整个音乐创作的起点。如果说“女性”是艾莫斯音乐创作之前的全部事实,那么此后,就成了她音乐创作的重要母题。艾莫斯曾谈到她的牧师父亲在第一次告诉她基督教的圣经故事时,她问到:“如果约瑟夫从马房里出来大喊‘噢!是个女孩!’会怎样?” 艾莫斯潜意识里对性别身份构成的困境的体察,使她显出有别于同龄人的敏感、尖锐。而强暴事件的发生,更是持久地引发了她对女性和暴力的思考。


身心受到重创的艾莫斯在低迷的状态中持续她心中的摇滚乐,并在唱片公司的建议下转到英国伦敦发展。直到1991年冬,《小地震》的发行在业内引发了一场“地震”——以全球200万张的销量获得了巨大成功。在这张专辑中,艾莫斯将所有的伤害和恐惧尽数释放,她将亲历的暴力事件创作成单曲《我和一把枪》(Me and a Gun),并大胆地采用无音乐伴奏的清唱形式,直面灵魂的创痛,用极富隐喻性的歌词袒露遭受侵害时的内心变化。


(图片来源于网络)


在艾莫斯的歌词里,你很难见到传统意义上的优美意象,甚至可以说缺少一般词人所追求的字面上的诗意。但她对个人思想的表达有着近乎偏执地兴趣,同时她也清醒地意识到语言的力量:“语言就像枪支一样……你可以解释你使用的和你实际所表达之间有着根本的不同,但别忘了那终究是你的想法,如果你如此不重视自己的想法,那你的力道也同时随之消弱式微。”艾莫斯相信语言是危险的,好的歌词具备真实的特质,并能够洞悉和说出一切。在她流传度最广的歌曲《沉默多年》( Silent All These Years)(此曲后被王菲翻唱为《冷战》)中,艾莫斯展现出她日后独有的音乐和歌词风格。



My scream got lost in a paper cup 

我的喊叫消失在纸杯中 

You think theres a heaven where Some screams have gone? 

你觉得在喊叫消失的地方存在一个天堂吗?

Years go by 

年复一年 

Will I still be waiting For somebody else to understand? 

我还在等待 等待着谁来理解吗? 

Years go by 

年复一年 

If Im stripped of my beauty 

如果我失去了我的美丽 

And the orange clouds raining in my head 

那橙色的云彩便会在我脑海中下雨 

Years go by 

年复一年 

Will I choke on my tears Till finally there is nothing left? 

我会哭泣吗,在我一无所有时候? 

You know were too easy, easy, easy 

你要知道我们真的太简单,太简单

Well, I love the way we communicate 

是的, 我喜爱我们交流的方式 

Your eyes focus on my funny lip shape 

你的眼睛盯紧我的迷人的唇廓 

Lets hear what you think of me now 

让我们听听现在你怎样看我 

But baby dont look up 

但是 宝贝不要向上看 

The sky is falling 

因为天空正在坠落 

Ive been here silent all these years

我一直停留在此处沉默多年



全曲以钢琴伴奏为主,清澈而略赋紧张感的旋律,宣泄了词人压抑多年的不安情绪,以不再沉默的“沉默”姿态拒绝宗教给予的救赎。对艾莫斯来说,宗教和父权制本质相同,在这个由男性话语主导的世界中,真理的表述方式和权威性,迫使女性的声音变得愈来愈微弱,甚至变得无关紧要。她深知不能改变自己的性别,也无法完全弥合曾经遭到的伤害,因此她只能选择音乐来发出呐喊,也唯有音乐能让她正视灵魂深处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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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艾莫斯的歌词很难为大多数具有宗教信仰的听众所接受。因为她不断地在创作中颠覆和解构宗教带来的圣神感。在歌曲“上帝”(God)中,艾莫斯就将上帝塑造成一个开着新车,在大风天出门约会的男人形象,她充满戏谑唱到:“上帝你有时犯糊涂/难道你需要一个女人来照顾?”有意思的是,尽管艾莫斯不断质疑宗教确立的权威性,但她仍保持着对他父亲——那个创造他的男人——的依恋和信任。这使得她对与宗教并立的父权制的批判产生了情感上的悖论,而原本揉合了冷静和尖锐的歌词,也展现出孩子般的天真。



Snow can wait I forgot my mittens 

雪能否等一等 我忘记戴上手套 

Wipe my nose get my new boots on 

擦擦我的鼻子 穿上我的新靴子 

I get a little warm in my heart when I think of winter 

想到冬天,内心一阵温暖 

I put my hands in my father’s glove 

我带上父亲的手套 

I run off where the drifts get deeper 

跑向越积越厚的雪堆 

Sleeping Beauty trips me with a frown 

睡美人皱眉将我绊倒 

I hear a voice you must learn to stand up 

我听到一个声音说 你必须学会爬起 

For yourself cause I can’t always be around 

为了你自己 因为我不能总在你身旁

He says when you gonna make up your mind 

 他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做好决定 

 When you gonna love you as much as I do 

什么时候能够像我爱你那样爱自己

 When you gonna make up your mind 

 什么时候你才能做好决定 

 Cause things are gonna change so fast 

 因为这世界变化太快 

 All the white horses are still in bed 

 所有的白马还在熟睡 

 I tell you that I’ll always want you near 

 我告诉你我一直希望你在身旁 

 You say that things change my dear 

 你说 “世事无常,亲爱的” 


(图片来源于网络)


这首名为《冬天》的歌,是艾莫斯写给父亲的。“冬天”是童年经验的具象展开:雪,新靴子,父亲的手套,睡美人……潜意识里,艾莫斯将自己视为孩子,渴望从父亲那里获得庇护。但事实上,歌词中“父亲”的话,显然是她面对无常,期待获得真正独立的自我投射。这种矛盾的情感与她之后的歌曲《父亲路西法》(Father Lucifer,路西法是魔鬼的意思)互为联系。


曾有人评价艾莫斯的歌词“感觉有点飘”,几乎每一首都有使人困惑的部分,正如“冬天”结尾时再次出现的“白马”意象,既可以简单理解为梦想,也可以阐释为一种潜在的纯净的力量。像这样意义模糊的构思和叙述,也是艾莫斯歌词的一大特点。它不提供圆融的意境,只留下大量阐释可能性,仿佛你正置身于无人旷野,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到处都是入口也是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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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紧随其后的音乐创作中,艾莫斯爆发出强大的正面能量。她不再沉浸于愤怒伤感,而是试图用音乐唤醒更多的女性听众,将自己哀艳的伤口化作一朵玫瑰,绚烂无畏地盛放。1994年,艾莫斯的音乐专辑《粉红心事》(Under The Pink)登上英国排行榜榜首,在这张专辑中,她着力探讨女性间的情感、性和暴力问题,女权倾向更加强烈。而在1996年的专辑《献给火焰女神的男孩们》(Boys For Pele)中,艾莫斯改编了埃及神话,用14首主歌分别象征埃及神话中冥王Osiris(奥西里斯)身体的14个部分,通过重述历史神话故事,来展现Osiris的妻子Isis(伊西斯)收集他尸身的过程以使他获得重生。她在专辑中唱到:“每条路都返回到我门前/每条路我都会追随/每条路都返回到我门前/让你的十字路口拥堵不堪。”此时的艾莫斯已经在音乐中获得进一步成长,死亡之神的重生最终隐喻了“她”的新生,迎接她的是更宽阔生命体验。


1998年4月,出乎所有歌迷的预料,在经历了一段失败的感情后,艾莫斯与英国录音师Mark Hawley结婚。随后她便首次在她的原声演唱中添加了电声乐器,以一种新的摇滚风格开始了自己音乐巡演。在巡演过程中,艾莫斯又经历了怀孕的喜悦和流产的打击。亲历生命的得失,艾莫斯完成了从女人到母亲的身份蜕变,即使她没能最终成为母亲。这段经历也被她记录在《火花》(Spark)这首歌里:“命运到底还要无望地转多少个弯?/你永远都找不到那个带着鱼鳍的芭蕾舞者/你认为自己是那枚炸弹, 是的 /说你不想这一切发生……” 作为一个天赋卓越的创作型歌手,一切苦难和挫折都成为艾莫斯宝贵的创作素材,而真实的个人情感体验,也使她的音乐流露出罕见的透明和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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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9.11”事件后,艾莫斯告别华纳唱片转入新东家新力音乐,并推出特别专辑《斯嘉丽旅程》(Scarlet’s Walk)。专辑以主人公Scarlet穿越美国的漫长旅行和遭遇作为主线,用18首歌曲讲述了发生在不同地点的爱情故事,仿如一部类似《在路上》的“公路小说”。波士顿、拉斯维加斯、弗罗里达……在这些地理坐标的背后,艾莫斯真正想要表达的是她对美国,美国历史以及民族未来的严肃思考。“9.11”恐怖事件让她开始冷静地反思个人与故土之间的情感:Scarlet要走的这条路,也是我们要记忆和寻找的路。同时,这也是听众需要体会的一段“心灵旅程”,与当下的动乱,与现代文明带来的困境,与我们的生存密不可分。其中歌曲《你的云朵》(Your Cloud)就传达出这样的信息。



Where the river cross crosses the lake 

当河流与湖泊接壤, 

Where the words Jump off my pen and into your pages 

当话语从我的笔尖诞生而进入了你生命的章节。  

Do you think just like that, You can dividethis 

就像那样,你还能使它们分离吗? 

You as yours , Me as mine to before we were Us  

在我们还没有成为我们之前,我属于我,你属于你。


If the rain Has to separate from Itself  

如果每滴雨水必须离开云朵

does it say "pick out your cloud?"

它会说出这样的话吗:“挑出你诞生的云朵?”

pick out your cloud  

挑出你诞生的云朵


If there is a Horizontal, Line that runs from the MAP off your body  

如果有一条地平线,游经你身体的版图, 

straight through the land 

穿过陆地

shooting up right through my heart  

刚好进入了我的心脏

Will this Horizontal Line when asked know how to find  

这条地平线会去追问  是如何发现

Where you end where I begin  

你在何处结束,而我又是从何处开始?

How Light can play

光扮演了什么角色?

 and form a Ring of Rain that can change bows into arrows  

从彩虹中诞生,就像将弓变成了箭

Who we were isnt lost Before we were Us  

我们并没有在成为我们之前迷失了自己。 

Indigo in his own

靛蓝就是靛蓝

Blue  always knew this  

蓝色也明白这个道理 

if the rain Has to separate from Itself  

如果每滴雨水必须离开云朵 

does it say pick out your cloud 

它会说出这样的话吗:“挑出你诞生的云朵?” 



歌词的背景是主人公Scarlet穿越密西西比来到孟菲斯,途经上千切罗基人死去的遗址,在到达费城之前见到了带有裂痕的独立钟。此时,艾莫斯思考的是,无论你怎样将一些事物分开,但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分割的。这首歌曲的歌词干净简练,散发着一种透明的色泽,以雨水和云朵、靛蓝色和蓝色的微妙关系作比喻,以彩虹为弓,闪光为箭,以身体作为版图,而当“一条地平线”刚好贯穿我们彼此,追问也就显得太过多余。艾莫斯的歌词依然不够华丽,不够灼人眼球,但很少有人能像她一样思考深刻,落笔精警。在“斯嘉丽旅程”的最后,当世贸中心的双塔崩塌的时候,艾莫斯唱到:“我们将金色的灰尘握在手中”——高楼、爱情、历史,甚至家国,当一切迈向未知的时候,我们还能希冀什么?——我们将会永远漂泊。


(图片来源于网络)


在艾莫斯不短的创作生涯中,她曾八度获葛莱美音乐奖提名,并获得过葛莱美“最佳摇滚女歌手”和“最佳另类演唱”的双项提名。直至今天,托丽?艾莫斯仍然在不懈地创作属于她自己的摇滚乐,依然粗暴,依然天真。当然,她也依然是坚定的女权主义拥护者,并成为一个真正的母亲。艾莫斯曾说过,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一半是狮子,一半是女人。如今,她的歌充满了女人和狮子相结合的力量——是枪支,也是玫瑰。


本文刊载自《词刊》2012年第12期


(本期编辑:要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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